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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之惑(雁南飞)
发表日期:2006/10/6 21:37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雁南飞 发布人:billzou 已被访问 1739
      


(一)

     不知道是怎么忘记大海的,想起来那是云生命里少有的干脆了。
     读书的时候,云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 ,她经常眺望扬子江的对岸那个万家灯火里的鄂洲,心理忽生一些若有若无的向往,不知道那灯火里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盏。那时候没有谁可以帮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,她完全没有能力去把握自己的未来.终于,带着那个似有似无的梦,她毕业离开了隔江相望的两座城市,回到了自己的故乡。那些梦似乎已离去的很遥远了。 那时候江上还没有修桥,维持两个城市的来往的是江上的轮渡,一个她最喜欢的地方___古轮渡口,那里马上会修建一座美丽的大桥.

    大海是她的第一个网友。而所谓的第一个,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给她留下了手机号码的人。他是鄂洲人——她曾经模糊向往和经常眺望的那个城市——那些梦般飘渺的往事就随之慢慢清晰起来。他们其实并不了解,就开始了电话和信息的交往,她傻乎乎的并不知道会有后面的事情。他说脚摔伤了,她会抽空关心他冬天到外面去晒太阳。一次周末在办公室和他聊天,说起自己心里的悲哀和心酸,她那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很多。最后终于雨转晴,云告诉他说我的车子还放在大门外呢。他说“啊,快去吧,不要让我再有别的担心了。”这么一句简单的关心,云竟然要感动半天。也许是她太缺乏关心了,她想......
她把他们的信息曾抄写在一个本子上,竟然快有几十页了。说真的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,她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,完全无法预计的未来啊 .

   可结局是这样的:原来他一直在维护第一次和她聊天时候不经意制造的谎言,因为职业的习惯,他常有提防人的心理准备。可和云的这段交往,他相信了她的诚实与善良。他已经很痛苦一阵子了,制造谎言和自己揭开谎言同样的痛苦。他说。事实他已经结婚,而她一直把他当弟弟般呵护。

   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,幸好没有去看他,那时她还没有和网友见面的经历,也没有勇气,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,有一次他到了火车站,再三请求她过去,其实火车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,她没有答应,毅然关掉了手机。

    故事的嘎然而止在他坦白自己已经结婚后,他的信息开始变的随意而不再纯情,终于,云在看到一次她不喜欢看到的,网络上是那种常见搞笑的信息后,决然地和他断绝了往来。他求饶,她不再理睬他了。真的,她好佩服自己。

    什么样的结果才是最好?也许那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吧。她曾对大海说过,你不好,也许是最好。 事实竟然应验,很久后他突然向她问候新年,给她的竟然是长久不曾联系后的恐惧。这就是网络吗?她不敢往下想去。往事不堪回首!她想,这样的结局,她这样的心情也许是一种嘲弄吧.对他们两个人来说。


   (二)

   可是,为了大海,云认识了横舟,经历了更大的劫难.
   第一次和横舟聊天的主题是大海。那时候云还没有和大海绝交。偶然遇见横舟,她很尊敬的一口一个“您”的称呼他。知道他也是那里人,她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,请他为她做一件事——帮忙打听一下他们那里有没有大海那个人(她知道大海的名字和单位。)横舟思忖了半天,才问云:“我想知道,你们是不是在谈朋友?”云大笑,她怎么有可能还——谈朋友呢?她不是已经没了谈朋友的资格了吗?他明白了,当即就电话给他朋友打听,她想,这个人神通还很广大呢。第二天星期一的一早,有个外地的长途,她就知道是他打来的了。他说是有这个人,没再说别的。那个电话是固定电话的号码,她没有去记它了。不知怎的,那个周一的早晨,她却一直没有忘记,并经常想起。直到现在还如此。

    她想,他一个成熟的人,何必跟我这个小女子瞎搅和,还那么认真地当回事呢?更重要的是他也是第一次就告诉了他的单位,姓名,甚至生日。大概他是很自信才那么做的吧,那一行字就一直清晰的记在她的脑海里,久久没有褪去。


   (三)

    时间一晃过去了很久,在几个月后的一个冬天,她居然在网上居然又遇见有个叫“横舟”的人。她飞快地过去打招呼,生怕他一晃眼就离线不见了。他显然一下子就反映过来了,说他也一直没有忘记,并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的手机号码!她很吃惊。对了,就是他!一直没有忘记而一直无法联系的他。他说,想到云是别人的朋友,就打消了跟她联系的念头。而云想那电话是单位号码也就没有记住。云说了和大海的交往的结果,他是个忠实的听众。

    夜深了,他突然向云做起来详细的自我介绍,原来他起先是个教师,和她相同的职业!25岁就当了中学校长,现已从政..他进修的学校居然是她很熟悉的一所大学,一个风景优美的学校,她曾经经常去那里玩耍。她的同事中间居然还有和他同学过的!他说要是早认识他,那些远去了的愿望都可以实现......她愣住了——那江水的气息,那汽笛的声音,那清晨上班去人们的身影,一幕幕浮现在云的眼前,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顾里,陷入了对那里的渴望里,那些情结她以为都已经忘记了,其实没有,网络让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。

  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,冬天的夜晚非常寒冷,可她一点也没觉得。
突然她觉得浑身软绵绵的,说不下去话了,一种没有有过悸动的在心头掠过....她想哭.
“我坐不住了,手一点劲也没有”她告诉他。
“怎么了,云?”
“我靠在电脑桌上....”
“你怎么了?告诉我!!”
“我不知道....”
“不,告诉我!”他追问。
“怎么了,小老师?”他喜欢那么叫她。
“我可能有一点爱你...”她小心翼翼地用了个"可能"和“有一点”,好不容易打出那个“爱”字,再也忍不住地泪流满面。她想不到,那么一个随处可见的最平常的字,当她觉得要使用它的时候,才发觉它竟有无比神奇的力量!而现实生活中,她是很少用那个字的机会的,而且,可以肯定,她没有用过它,也没人对她用过它。这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。她原本就是如此的悲哀啊!她永远相信世界上的事情是有着复杂的联系的,不能只看着表象,导致她眼泪如此多的原因也是很多很多的,那些心酸的往事一下子都让她想起来了,凶巴巴的婆婆曾给年轻的她的委屈,常不在身边的爱人,她渴望着解救的受了苦难的爸爸妈妈,打小她就是孝顺的女儿.....她想.....

  她哭了。随后他们的话语变得简短。他急切的想知道云的一切。
“告诉我,云,你是谁,叫什么?你姓什么?”他说他也哭了。
“姓什么?是啊,姓什么?”
“说啊,小老师”
“姓什么,我不知道啊”
“别傻了,告诉我!我要知道。”在那么一个深夜里,很少被人关心的她,受到如此关注,她有从没有过的幸福的感觉, 她享受着这种幸福,不忍离去。

“姓...”潜意识里她期待着被人关爱,她告诉了他。
“啊,有知音的感觉,因为我的姓也是很少见的。”他似乎很高兴!

   他们陷入了一场不能自拔的困境。他决定来看云。他没有来过云的这座城市。 可是,云并不知道要即将要发生什么。


  (四)

   那天天很晴朗。300里路的行程怎么也得行驶几个小时,他还要一边问路。他不时发来信息告诉云,原来路上雾很大,车根本不能开快。他说前面就是刀山雾海,一片茫然,自己也义无返顾。

   大约下午一点左右,他告诉云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。一个显眼而漂亮的大酒店,前面是宽阔的草坪和广场。可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!有个简单而天真的想法,去看看,没看到什么就回来。她是个傻孩子.

   酒店一会就到了,酒店门口的广场上有一群人在那里,那边有许多车子,也有两辆白色的。她没有过去,蹭在摩托车上打手机,不通,又发信息,还不是不能成功,正在纳闷。这时候,云忽然感觉有个人走过来看她写信息,她不高兴地拿开手机关掉了,有点诧异和不悦地偏头望向他,那一瞬间,她突然明白了!——他就是横舟!他在望着她笑!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,明白了她在干什么!!

    他确实漂亮得超乎她的想象,清瘦,修长,温文尔雅.笑容是那么可爱!——再说她根本就不曾想象他到底会是怎样的,她对这一切都缺乏心理准备,她没有以这种方式见过任何人。在他身上她看到了她们这个城市所没有看到过的风度和气质。她一下子就这样成了他的俘虏!停好车子,听话地随他走向那辆白色的车子,她看了一下那个他告诉她的车牌号码,就是他告诉的那个。车子里一股清洗剂的味道。他们很长时间就那么傻忽忽的笑着,没有太多的言语。他说了一路的艰辛,他走了弯路,还好心地带了过路的人一程,想从他们那里知道来她这里怎么走。他告诉她那大雾,以及他在雾里穿行的决心。她的言语一直是最低的声音,她不知道自己也会有那么温柔可人乖巧的的时候,家里人给她的定位可不是那样的。她很凶,会大吼大叫,会乱发脾气...

    那天她穿了一套橘黄色的裙子,头上是一个红色的满头发夹,他说只知道是个小老师,想不到原来竟是个小不点,小东西。此后就一直这么叫,她也很乐意享受着这种被疼的感觉。 他有个女儿,她告诉他要多疼爱她,不要让她生活在爱的饥渴里,如自己一般的爱流眼泪,被感动。

    她送了他一只白玉兔子,那是她从外地出差带回的,当初想不到会有今天的用途。他说,这是天意。他就是属兔子。她说兔子最大的特点是温和,他笑了。他们因大海而相识,却没有一点大海存在的空间了。他们没有谈他。在他们眼里,已经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必要。

   刚准备带他在城里逛一圈,家里电话来客人了。她该回家了,从见他第一眼到离别,大约不到一个小时。他目送她回家,一到家就收到他的信息“人海茫茫,苍天无眼”!他说他无法开车了,趴在方向盘上不知所措。云也是,完全不能从那个短暂的故事里苏醒过来。那就是一场梦啊。

    他是怎么走的,云不知道,300多里的路程他要用心和脚再去丈量一次。她不敢想象那种寂寞与孤单。

    回家后,云上网问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,他说,想办法,把她调过去,调到云想去的那座城市,哪怕附近的也好。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泪如雨下。她原本是那么的想做一个温柔的小女人,有个可以依靠的宽大的港湾,平静的上班,过着日子,穿行在那个向往的连通两座城市的大桥上,在日出日落里...她知道那里已经做好了一座美丽的大桥,而她还没有见过,那桥,一直在她的猜想里.....

   他又说:“小不点,知道吗?我在存钱,我不能让你一无所有。”云震撼了。她没有听过那样的话,哪怕它就是谎言,她也愿意他再说一千次一万次!而她,也心甘情愿愿意被骗上一千次一万次!似乎有许多美好的生活浮现在她的眼前。她不知道那是海市蜃楼,沉浸在巨大悲痛和幸福的交织里。

   "我很喜欢老人,和老人一起可以享受天伦之乐." 云再次被深刻感动,这次他的话真的切中了她的要害,她幻想的家,就是有父母的疼爱,有孩子的笑声,这是最想要的,甚至比一个爱人还要重要.....

    不知道后几天是怎么过的,云心痛得起不来,他大概也是那样,他又于几天后来看了云。而她似乎突然清醒了许多,哀莫大于心死,云知道,对于没有丝毫的希望的未来,只有选择心死。可是她明明又害怕没有希望啊,她就是那么矛盾, 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,最终只要收获无望!!摆在他们面前的,何止千沟万壑,她想做一个完美的人,骨子很传统,而要维持那个完美,就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的折腾.

    他痛苦而失望地离开了,回家差点把车子开进水沟,并喝了许多酒。他声音嘶哑地给她电话。她害怕极了,失魂落魄.她想自己伤害了他.

    她在那个梦里走的很辛酸,走的很漫长.一天,从不喝酒的云突然很想喝酒,大约只有这个东西能够解她的万般心痛了。她只想大醉一场,好好的大哭一场。那也是她从没有过的感受。他没有不理睬她,仍然保持和她联系,帮助她从痛苦中慢慢解脱出来。 她感动.


    (四)

    此后他又来了两次,他们一次次走向平静,出于礼节,她回访了他。
这次,她看到了那座大桥! 他驱车带她来到大桥上,他停了车,让她把心心念念的桥看够.这座桥,比她想象的还要美,还要壮观.雄伟的建筑给她敬意! "这里不是长江,而是黄河啊!"他幽默的说,分明在减轻永别的惆怅而故作轻松....她无语,只有茫然,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.她想. "好好的过日子,小东西,你原本就很幸福啊,可是你看不到!你家人那么在乎你,是因为他们爱你啊!.....你好好的,比什么都重要.你是天边的云,你不属于我,我会永远为你祝福....."

   桥上穿行着两座城市里来往的车. 她知道,对于这座桥,她只能是匆匆过客.


   ( 五)

    缘是个什么东西?茫茫网海,我们为什么会认识?她只会越想越糊涂。爱,可以使女人迅速成熟,没有经历爱的女人,是不会长大的。感动是有免疫力的,她因此有了较强的抵御感动的防护能力。她想,他也是的。

    人生该有的劫数,大概想逃也逃不脱,谁都如此。
    那雄浑的大桥,依然在那个遥远的地方,在她的梦里,在她永远的思念里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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