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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灭(雁南飞)
发表日期:2006/10/6 21:35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雁南飞 发布人:billzou 已被访问 1871


(一)
“什么时候写写我吧”思明QQ对桑笛说。桑笛有点吃惊。

    思明是桑笛的上司,风华正茂,事业正处于蒸蒸日上。公司里有许多人写过关于他的颂歌。他还会稀罕她来写他吗?她知道他这样说,自然不是要她写颂歌了。他平日里严肃得要命,板着脸,桑笛很少看到他笑过,但她知道他的笑容有一点点迷人,尽管他没对她笑过。

   公司里曾一度“谈网色变”,思明统领着一大群女性,不止一次措辞严厉地告戒各位员工,上班时间不能聊天!女性员工应该自尊自爱自重。言外之意,谁都知道,不能交网友。甚至还严格规定了放假的时间,要随时恭候命令,不得外出。确实,在一段时间内,桑笛看到有的同事们都被网络迷得死去活来。思明在上面开会讲话,她们几个就纠在一起,窃窃私语,时而发出一阵阵浪笑,用这个词语一点不过分。不用细心听,桑笛就知道她们谈的是什么,又有哪个不知底细的男人骗了她们还是她们骗了别人,一场常见的故事开始了上演...桑笛直听得恶心极了。

    可思明自己呢,桑笛老早就知道,她们的上司才是个最先迷恋网络的人,从那一次思明给她们示范邮箱怎么申请的那一天开始。思明熟练地在键盘上打字,竟比常在电脑前工作的她们还要快速。怎么说一双男人的手也不应该比她们的手灵巧。后来她才明白了,这应该是上网的结果。聊天是练习打字速度的最上乘和有效的办法。这一切,她只把它放在心里。

   有一次,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她偷偷打开聊天室,抱着好玩的心情看看有没有熟人,思明竟鬼使神差地进来了,算是把她给抓住了。他冷冷地说:“网络是个温柔的陷阱,不要被陷进去了。”她什么也没解释。她在他眼里,是一个不起眼的员工。她不愿意象有的女人那样,把自己的笑脸赏给他!潜意识里她不愿意那样做!随着岁月的沉淀,她越来越不愿意把自己的笑脸给任何人,特别是自己的上司们.....她有自己的骄傲。可是,她喜欢他,他很早就已经在她心里,一个似乎很熟悉而其实很陌生的人。


(二)
    桑笛也上网,可她觉得自己与那些专在网上搅和风月的人不一样。
桑笛在一个WWW网站做着个秘密的写手。那是她看来一个内心埋藏得最深的隐私。她不将这些轻易告诉任何人,那里是她寄放心情的地方,就如珍藏她少女时候的日记本。可是她希望思明知道,她暗暗的想着,他是可以成为她的朋友的。女人天生爱做梦,她不例外。对于同样知道网络的人,自然可以少却许多口舌。

     一次,她又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打开自己的秘密花园WWW网站,那个“莫如无思”又给她一篇有着小聪明的小说写了合乎她心意的回复。莫如无思远在天边,可她在乎他,在WWW,桑笛对莫如无思的文字最为熟悉。透彻的分析,沧桑的笔调,理性的感悟,无不令她钦佩。她只是记下了一个名字,莫如无思......她直看得心花怒放,忘记了周围的一切。

    不知什么时候,思明走进来了,她慌忙之中只好打开了自己常去的WWW,说那里有许多才子佳人诗词美文,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看东西。思明没有批评她的意思,若有所思地走开了。事实随着时间的变化,思明似乎不再那么居高临下,多了一些人情的东西。这些东西她可以感觉到,尽管他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往。

(三)
    没有风雨躲的过,没有坎坷不必走,桑笛总很相信那句话。桑笛已经后悔走出这一步了,她告诉了思明自己的秘密,关于那个在WWW的秘密。

    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呢?她没有和他见面的机会,除了礼节性的问候新年。
她鼓足了很大的勇气,才去到他家门口,不想吃了闭门羹,她很伤心,给他电话。没想到他的语气很温和,给了她莫大的鼓励。 他在外面不能赶回来,她只好回家。在家里她再也忍不住了,觉得自己是那么伤心。她拿起手机,给那个熟悉而从没用过的号码发了个信息——“你知道吗,我其实想去告诉你,我在WWW网站写了些东西呢” 他立马回话了,——“告诉我,你叫什么!” “sundy”她有些犹豫,还是告诉了他。 他说:“啊,我知道你了。”一个埋藏很久的秘密就这样告诉了她想告诉的朋友。不知为什么,发完那个信息,她竟泪流满面。她告诉了他,他追问为什么。桑笛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她要了他的QQ,他相信,他会给他的,而他一定是有QQ的,尽管他在公司里隐藏得那么深。

    晚上QQ听到敲门的声音,一看资料,她就知道是他了,他取名思明。 思明说,整个偌大的公司里,只有她拥有他的QQ了,他从不和员工们聊天。她相信,他是个很在乎事业的人,谨慎至极,这样的人最终关心的是他自己。可桑笛为什么要那么做?她不明白。她明明知道思明就是那样的人。这个世界上真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。眼前明明是个陷阱,可她还是往里面跳了一步。

(四)
     他说妻子刚好不在家,他把电脑搬到房间陪她聊天,直到深夜。他似乎撇下了平日里所有的面具,说了些真心的话语。桑笛告诉他,自己对他的关注,曾经看到他和妻子一起散步的情景,就感动了好大一阵子。他说,既然合作了,就要拿点诚心出来。她明白他的话,旁人看来,他们确实是幸福的。但幸福不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,她固执的认为。

“曾经我也写过东西。”思明告诉她,她不意外。
“是在上网很迷茫的时候。”她隐隐知道这些。他也曾为了上网和妻子闹的不愉快,别人在饭桌上提起他这个爱好,他就跟人翻脸。

夜深了,思明突然问她:“知道我是谁吗?”
桑笛说:“我还不至于那么糊涂吧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!”
“什么!你告诉我!”桑笛有点吃惊。
“莫-如-无-思!”

   桑笛睁大了惊恐的双眼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在公司寂寞吗?为什么写了那么些伤感的文字?”桑笛好不容易静下来打了一句话。
“这世界没有人不寂寞,特别是迷上网络的人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我了,请批评我吧,老板!”桑笛在文字里流露了她的许多真实情感,她现在有些后怕了。
“不。我舍不得批评你呢,你写的我都看了,小东西。有什么委屈就到我的怀里来哭吧”她沉浸在惊叹和初相识的喜悦里,头昏目眩。
“明天到我办公室来,你敢吗?”一个诱人的念头,她既有期盼,又有恐惧。
他在聊天室里为她唱歌,是她最喜欢的那首《眼睛和眼睛的重逢》“离别在那深秋,相聚在缠绵梦中,只要心中有爱,就会穿越爱的时空.....”

(五)
    一个堂皇的理由来了,她得请他签一大笔财务帐单,她走进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办公室。他们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质疑的东西。 “来来来,坐,我马上给你办。”他显得有点兴奋。而桑笛此刻却很冷静,她在观望他的上司,到底会把她怎样。 帐单很快签好了,思明请桑笛来到他的笔记本前,打开了他们的WWW,桑笛一阵心悸的感觉。他请她坐下操作笔记本,她轻点鼠标,陶醉在那一刻的温馨里。思明确实是诱人的,深沉的嗓音,真诚的笑容,辉煌的事业。应该说,她是很开心的。她不是曾经那么渴望他的赏识和了解吗?她还即兴给他配乐朗诵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,沉浸在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的凄美氛围里。她不知道,是沦落人的,其实只有她自己。

    突然,一直站在身后是思明一把握在了她冰冷的手上。
“桑笛,你是个很有感情的女孩。内心是很丰富,我们早就认识了,在WWW。”
“不!”桑笛惊慌失措了,扯出手来,睁大惊恐的眼睛,望向他!随后慌张地逃离了那里。临别的眼神里,他们再次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问。怎么这样?怎么会是这样??

   他在QQ上说“我们不是一般的朋友了。因为我爱你,我爱你.....”他不停的重复那句话,还说他在她身后有无法控制的冲动。可桑笛似乎麻木了。她知道,那是荷尔蒙的原因,不是她所想要的那个心灵的惺惺相惜!他事业处于如火冲天的势头。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丢掉自己的一切。和事业相比,那些什么文学啊,音乐啊,艺术之类的东西都见鬼去了。在公司里,他俨然是个严肃的上司,象是不认得她。更主要的她发觉思明有很多的朋友,他经常在不停的电话,信息,有时候甚至看上去很失态。桑笛知道,思明有很多朋友,桑笛已不能在他身上找回网络里的真诚。更不能相信什么唯一。 慢慢的,思明也不再象起初那样守侯在网边,他们互相不再说真心的话语。“现实一点,把爱放在心底”是思明常对她说的一句话。桑笛知道,他是个最在乎自己的人。这个世界大约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了。她想。

(六)
    思明毕竟久经沙场 ,他利用了一次工作的时间,用数码给全体员工拍了照片,自然也有桑笛的。思明说有了照片,他思念的心情就好多了,他就是为了桑笛而去拍摄相片的。可桑笛已经决定要去删掉它们。

    再次来到他的办公室。桑笛找到自己的相片,双手发抖地删着,她的心在滴血,她感到自己似乎在割掉和思明的唯一联系,在做着永远的决裂。可她明明不愿意有那样的结果!删完相片,清空了回收站,她心疼地趴在桌子上稍做整顿,就毅然走出了办公室,思明不解地望着她,拿手指在她光滑的小脸上刮了一下,说“你这个坏东西。”他不知道她在哭,她的心在哭——他以为她只是耍顽皮。

(七)
桑笛不再去那个WWW,一切的噩梦都已经结束了。那里只剩下一些伤心的回忆。
WWW里于是先永远没有了sundy,接着永远没有了莫如无思。
鲜活而冷漠的现实把网络虚伪的温情进行了彻底的土崩瓦解。
生活里,桑笛和思明已行同陌路人。

她想起了刻在心里的一段诗句——
谁说眼睛和眼睛可能再重逢
谁说春风可以熨平伤痛
谁说刹那光辉也永恒

熟悉的身影已咫尺天涯
我只看到那落叶的荷花香消玉殒
划过的流星永远消逝于夜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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