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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梨花(散文)
发表日期:2007/9/8 17:42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江南快笔 发布人:江南快笔 已被访问 1517

寻找梨花(散文)

文/江南快笔

 

 

 

我参加省委工作团下乡住过的村庄就在一条水边上,一个山窝窝里,而今那里为了建大电站,拦河截水,想来许是一片汪洋。
多少年多少年过去了。然而,十五岁那年于冰天雪地里梨花阿妹千里迢迢要到省城寻我,路过怀化车站,却被小偷摸走盘缠的日子,却一直刻骨铭心地写进我的作品,至今使我常常为之动容。
在这份真情的催促下,我在《团结报》和《农民日报》分别发表了两篇散文:《又见梨花》和《永远的梨花》。
我接到过著名散文家、全国报纸副刊好作品评委沙丘先生的两次来信、来电,约我介绍创作经历,说要将此文作青年优秀散文推出,云云。先生与我素不相识,却为我写了很长的评论:《我读〈梨花〉》。
文章发表后,便名噪一时。
但我的心却愈加忐忑不安。
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热心读者给我写信,问我为何不去寻找梨花?
是的,你为何不去寻她?
这么多年……
不能说我没想过要去找她。多少年来,那份痴想一直引我动情,常叫我夜不能寐。
虽然,事隔多年,我走进了州府另一个温馨之家园,但关于梨花的记忆却永远美丽无比清晰无比。
我终于下定了二十三年来一直没有下定的决心。

那依然是一个梨花染白村庄的季节,我去省城开会,绕道湘西,又回到当年省委工作队驻过的寨子。
那正是夕阳西去时分。
我的失望一如夕阳浓烈。
我眼前湖水深深,一片汪洋。
一座座山峰已如岛屿,从我孤舟边擦过,宛若一颗颗流星。
我在寻觅当年我最熟悉的山头。
记得二十三年前,那个灿烂的夏天,阳光娇好地闪跃在树枝、山道上,我和梨花在那座山头打叶子,砍松枝,摘酸果。那里依稀回荡着她可人的如银铃般的笑声。
我至今清楚地记得,梨花阿妹十五年前走在我前面的背影: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花衫子紧裹着她发育成熟的柔韧的身子,乌溜溜的长辫盘在头顶上,随意地,那发结处插着一朵无名花。十多年后我一直在想,一个女孩最美丽、最动人的莫过于她的背影。这幅艺术化的剪影永远含蓄在我的脑海里。
记得走进有雾、有鸟、有泉的山谷时,梨花为我唱了这样一首山歌:
一更鼓打月东升呃,
阿妹房中绣手巾也;
想寻阿哥说说话呃,
没想阿哥门难寻哟……
几多哀怨,几多失意, 几多婉转的山歌哟!歌毕,阿妹荷镰走过山埂。我看见她的袖管卷得高高的,手臂晰白如玉,足音里涌动一股春情。
我不知道,那歌是不是唱把我听的;我不知道,阿妹为何要我和她一道上山去打叶子;我不知道,一个怀春的少女会有怎样一汪秋水般的明眸,几多变幻。
十五岁的我,仅仅是一个憨气十足的少年,而且是一个政治味很浓地附着我的省委工作队员。
但是,我确实有一种只有从文学作品里才能感觉到的那种激动。
当初我若是个勇敢的男子,我想我会大胆地回唱这首山歌的。
那么我或许就会一辈子在湘西,在某幢吊脚楼时里,和阿妹品尝一生的田园山水诗了。
但是我不敢。
而今又寻她……
一座座“岛屿”擦过,宛若匆匆过客,没有引我注目。
终于一声惊喜的呼唤:“宋家寨!”
那里还有寨?只有一座山峰。
一座隐没在汪洋里一大半的山峰。
小船焦急地向它拢去。
它的各个部位越来越清晰。
岩石,杉木,松谷,野树,荒坡……我看见我住过的吊脚楼,大半淹在水里,只一楼角、一窗、一门,尚在水面。我看见,楼角斜伸出的一棵梨枝,黝黑而弯曲,几片新叶下,发一串雪也似的梨花!
窗户依然大开。只是不见了桌椅,不见了那两只湿漉漉的脚印,如同不见了屋里的主人一样。
一张破床,还摆在那里。
那是我睡过的。
常常是在半夜里,我梦中醒来,看见宋大娘端着一盏油灯,在给我掖掖落地的被角,然后,将我布满泥点的衣裳悄悄取走……我眼里便噙满了泪花。我想起了远在湘南的母亲。
常常是在晨光染红我楼的时辰,梨花阿妹呆呆地,坐在溪边的卵石里,偷听我诵读《滕王阁序》。黑叔呢?牵着牛,荷着犁,走过小桥了。
可是,这一切都远逝了。
我爬上窗口,眺望到的,是浩渺之水。一种怅惘,从足底升腾,扩散到周身。我无力地垂下眼帘……
梨花阿妹,你在哪里?
没有回音。但我幻觉里,仿佛看见,她在船上,带着红椒干,奔往邮局;她在山谷,掮着小背篓,篓里装着山芋;她在雪地里,带着苞谷酒,正在长途跋涉;她在水面上,驾着船,向我飘飞;她在远处,山坡上,挥锄开荒;她或许背着她和别人的孩子,沉重的日子将她的背驼了下来……
“梨花阿妹!”
她没有停步,没有抬头,也没有理会我,一直向水面深处走去……我怔了怔。
我睁开眼睛。
夕阳如帜如锦。
梦醒时分,我得重新起程。

美的东西或许是永远寻不到的。
寻不到也是一种美,一种缺陷美。
只有这种美,才可与生命永恒啊!

想到此,我便释然,也安然了。
于是,我驾一叶孤舟,悄悄地离开,远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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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2/3/29 14:34:00) [218.76.151.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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