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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月亮(一)
发表日期:2007/8/11 16:39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灵鸿 发布人:灵鸿 已被访问 2055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苦月亮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灵鸿
  

 人们填完了最后的一铣土,把啰啰大爷体体面面的下了葬。
    夕阳收回了它最凄美的一抹晚霞,坠入了地平线下。天渐渐地黑了下来,初冬的空旷的田野里,只有风在呜咽着掠过大大小小的坟头,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作响。
    忽然,一声凄厉的哭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,刚刚回到家中的人们心里都明白,这是小大娘在哭。
    八十四岁的"啰啰"大爷终于咽了气,而七十三岁的小大娘自始至终就没掉一滴眼泪。不吃不喝不睡,就那么木雕泥塑般地守在灵床前。
    现在,她扑在那大大的坟头上哭了个死去活来,谁劝也劝不走。寂寥的夜空里,飘着小大娘那凄苦的悲泣,人们唏嘘着渐渐散去了,只有天上那轮苦苦的月亮挂在半空,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苦命的人。
   小大娘之所以称为小大娘,不是因为大爷排行老小,也并非因为小大娘的年龄比啰啰大爷小十一,而是因为在小大娘的上面还有一个大大娘,小大娘是小是妾!
   
    小大娘是罗锅大老爷拣回来的。那是一个冬天极冷的早晨,罗锅大老爷套着毛驴车早早起来去赶集,半道上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小媳妇在哀哀地哭,罗锅大老爷前后左右看了又看,清冷的早晨,路上没有一个人,那小媳妇的哭声便格外地打动人心,好心的罗锅大老爷忍不住下车走向前去,小媳妇抬起那泪痕斑斑的脸,那双红红的眸子里满是无助和哀怜,这是一张极标致的脸,罗锅大老爷心里一动,便去询问她,结果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,只知道这个女子此时已经是无家可归。于是,好心的罗锅大老爷起了歪心:
    "他大姐,你如果真的没地方去,你如果能信得过我,跟我走吧。我给你找个人家行不行?“
    那小媳妇呆呆地看着他,没说话。罗锅大老爷感到有点挂不住了,讪讪地准备离去的时候,那小媳妇却站了起来,径直爬上了毛驴车。罗锅大老爷集也不赶了,掉转毛驴车,把个泪人一般的小媳妇领了回来,她的到来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引起了悍然大波,年轻人都有事没事往大老爷家跑,罗锅大老爷心里有数,他谁也不理,就把那小媳妇送给了本已经娶亲的本家的侄儿啰啰大爷做了小。
    结婚的那天,尽管仪式很简单,但大家还是尽情的狂欢了一番,第一,啰啰大爷家境不错;第二,啰啰大爷家是真心感谢罗锅大老爷,因为啰啰大爷是独子,成亲十一年了还没有孩子,一家人盼孩子几乎发了疯,但啰啰大娘是个厉害的人物,关于讨小的事谁也不敢提,这时,在家族中颇有权威的罗锅大老爷把如花似玉的小媳妇领进门,尽管大大娘打翻了醋瓮,但她不想也不敢让啰啰大爷当绝户,所以只得勉勉强强地,委委屈屈地点了头。因此,尽管是娶小,啰啰大爷家的宴席还是十分的丰盛。
   
    夜渐深了,那弯弯的一轮新月高高地挂在深蓝的天空,淡淡的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射进新房,新房里,闹喜的人们已经散去了,只剩下了新郎和新娘,一对红红的蜡烛摇曳着红红的火焰,给这个简单的新房添了一点喜气。啰啰大爷尽管已经成亲了,但他面对这娇滴滴的新娘子总有点做梦的感觉,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再娶亲,而且是个如此让人眼红的漂亮女人。他笨手笨脚地掀开她的红盖头,才发现她是满脸的泪水,她默默地望着他,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滑过面颊,跌落在胸前。啰啰大爷慌了,手足无措地搓着手里的红盖头,沉默了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:
   “你不要哭了,我知道你跟我是委屈了你,今天你也累了,好好睡一觉,明天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    她依旧没有说话,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,啰啰大爷可真的窘了,居然冒出一句:
   “我该叫你啥呀。”她扭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,依旧一句话也不说,他明白了:
   “你叫月亮啊。”
    这一句话,引得她的眼泪又纷纷落下:
   “我是一个苦命的月啊.”啰啰大爷给她递过一条毛巾,不知道为什么,他从心底对她充满了怜惜。他坐到她的身边,轻轻地揽过她:
   “想哭就哭吧,哭出来心里好过些,要不闷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。”
   “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我----”她依在他的怀里,感觉到了他的肩膀的宽大和结实,低低地向他述说了她的遭遇和不幸。听房的人只听到啰啰大爷不停的说:“苦命的月儿啊!”别的什么也听不清楚了。最后,两个人竟相对呜咽起来。因为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,几十年来她也绝口不谈,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,人们听她说话是北方口音,大家就说她“侉”,调皮的就叫她侉大娘了,我们叫她小大娘,无论叫她什么,她都笑微微的答应。
     一家人不用说喜出望外,宝贝似的宠着两个媳妇,也顾不得那小媳妇是鬼是怪,是狐是仙了。尽管这股风很是刮了一阵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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